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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晋寻秦(D4a):小玲的故事

2010-09-27

 D4(9月26日)行程计划:临汾-壶口瀑布-吉县-运城(-华山)

网上说临汾去壶口最方便的就是坐去延安的车,买到壶口瀑布就行,但最关键的问题——时间多处不一致,有说法六点,也有说法六点半。于是稳妥起见定了五点二十的闹钟,但第一次响铃的时候是在挣扎不起来,管了闹钟又昏睡过去。但居然在二十分钟后又醒过来,于是抱着一线希望翻身起床赶车。好在车站不远,去了问到正点是六点半发车,庆幸刚好赶上。

由于困的不行,上车稍微吃了点的东西就倒头睡觉。但没过多久车就停下了,原来是在修车厂加油。这是很多人下车休息,坐我旁边的女孩焦急的在过道边打着电话走来走去,还自顾自的问着几点才能到延安,刚好之前查过,于是告诉她大概十二点半到壶口,估计下午四五点才能到延安了,因为后面还有两百多公里的山路。然后又问了她去延安干嘛,她说不是去延安,而是从延安到内蒙,回家上班这次是来山西看看已经分开多年的父母。之后这个满脸稚气却又包装的很成熟的小姑娘就打开了话匣子,跟我聊了一路她自幼至今经历的离奇故事。我能回忆起来的都是些零碎的片段,所以就单独整理成这一篇,就当一个故事,别当真。

她叫小玲,今年19岁,出省在陕西山区的一个农村家庭。她父亲生她的时候也就现在她这个年龄,她母亲那个时候更小,才15岁。小玲自小学二年级以后就没再上学,所以只学了拼音。从小爸妈也没管她,都是姥姥带大的。12岁那年父母就离了婚,她被判给了父亲,但父母还是都不管她,然后她就被亲戚送别人家了。但在哪个人家成天被打,饱受虐待,于是在15岁的时候她就自己离开了那个人家,但又被人介绍到西安,再之后两年又被西安的朋友介绍到北京现在的地方。

在北京她住在二环内的一个高档小区里,房子是复式的,一共有300多平方米,当我听她说到这里时,我大概猜到了她特殊的身份,尤其是她说这房子时满不在乎的口气。于是我抱着一个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的普遍心态跟她说,如今刚毕业的很多大学生都只能住10平方米左右的蜗居,很多人还住在五环外,我毕业了三年也才租了12平方米的房间,她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跟我说:“12平才多大啊,还没我家厨房大,我家厨房都有90平。”我告诉她在北京80%-90%的人都不可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她才感慨道:“看来我比别人幸福多了啊!”

然后她继续给我介绍她的住所。里面有三层,一共五个卧室,她住在第二层的房间里,一共有37个台阶,她最讨厌台阶,每天都上上下下所以记的特别清楚。房子里的打扫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有专门的阿姨每天花三个小时来收拾整个房子,只有周末放假。平常阿姨也住在那,房子里加上她,阿姨和保姆一种有五个女人。她们对面的一套房子也差不多,不同的住的是几个模特。

最被小玲称道的除了大以外,就是房子在二环内,离天安门只有5分钟的路程。她说了以后我就开始脑子里和手机地图里同时搜索是不是真的存在这种地方,然后我的结论是:要真有,那也只能是胡同里了。这让我想到前段去逛胡同看到的一处正在装修的私人承包大院。但小玲的答案却完全出乎我意料,她去哪都有车,我以为是她自己开,她说是有司机。就算去再近的地方也会让司机开车送,绝不多走一步,更不可能坐公交地铁之类的,因为她说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坐。这么说我才明白她的5分钟和我所理解的5分钟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车虽然不属于她,但归她使用,当我问她为啥不学车时,她说原因之一是对需要操控的机械有恐惧,之二是不认路。

小玲的司机是个北京通,虽然是山东人,但二十多年前就来到北京,多年开车对京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对他来说就没有一个小玲说了而到不了的地方。司机开两辆车,一辆是路虎,另一辆是商务车,不属于她使用,平常接贵宾啥的都开商务车。司机忙的时候机场火车站就是来回跑的,有时候一个电话过来司机根本不用看就直奔机场去了。而属于她那辆平常那是随叫随到,不论多远,不论在哪。车就是她的腿,就比如她想到一个地方,无论多近,司机开始会告诉她怎么走,怎么拐,但最后肯定是司机开车来送她去。偶尔也会有姐妹需要用,也会让司机去帮接一下。平常主要还是接送她去上下班。

她说在一个美容院还是一个发廊工作,也很辛苦,每天上班早,下班晚,都九点以后,而且还没有休息日,一个月也只挣3000多块,只够自己用。于是我调侃了一句——比我们IT民工还辛苦。但她不以为然,只说还好了,上班还有姐妹朋友们在一起聊聊天,不会像一个人待在大房子里那样无聊空虚。她也没说在哪上班,只是说很远,当然,我也无法按照她的5分钟的概念衡量她说的远近到底是多远。

偶尔小玲也会请几个朋友来家里玩,但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人,也会感到寂寞。不过她的司机人很好,在她不开心或是难过的时候都会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她的一些姐妹和朋友也会很羡慕她的生活,锦衣玉食,从来不用为吃住发愁,甚至不用为任何与金钱相关的事物发愁,但她还是不会给她们介绍进这个圈子。不过当她们需要钱的时候也会大方的“借”给她们。小玲说花钱很大方,真是让我见识到电视剧里那些阔太太逛商场的方式——进去看一圈后对服务员说这几个包起来——原来可以是真的。小玲说她也不乱花钱,所有买的衣服都是她很清楚自己的确需要的,不比其他女孩整天喜欢逛街而且看到了都想买,她很讨厌逛街,尤其讨厌逛了又不买或者还要讨价还价半天。而且她要买东西只去家附近的一个高档商场,同样绝不走路,每次都让司机开车送她去。

这样导致她的消费观和父母很大的不同。这次回临汾父亲那边,由于没有估计到气温骤降,衣服没带够,于是去商场买了一身新的。回到父亲家里,亲戚都问她多少钱买的,她把价格砍了一半回答说这个五百,那个三百,xx几百……,结果就是亲戚都很难接受她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当然她也懒得和他们沟通,觉得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包括她的父亲,也说不上几句话,最多也就说些吃了么之类的。父亲在一个小煤窑打工,每天骑着摩托车去矿上下井,然后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她也劝父亲别去挖煤,但在当地不挖煤好像就没别的挣钱的路子。这么看这些小煤窑还是没有关闭,但如果有我的亲人为了三千多块钱就冒着每次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上来而下去挖煤我真接受不了。在山西小玲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小她一岁,相比其他的亲戚长辈,还是同龄人容易沟通些,所以大多时间出去逛也都带着弟弟。只是小玲觉得临汾和北京相比没什么可玩的地方,最多就是去网吧上网或者看电影,而电影院放的片子还都比较过时,不过带着弟弟总比其他一帮大人要好的多。但他们之间仍然是有很大的差距,这也是小玲离家多年以来第一次和以前的亲人再次联系,十多年的分离已经足够改变他们的生活轨迹。

说到这里,这趟班车已经早已越过吉县,GPS显示我们正行驶在黄河东岸的山路上,离我的目的地壶口瀑布已经不远了。我问起小玲今后有什么打算,她转头看着窗外的高山与大河,一边告诉我她现在的梦想就是过上简单平淡的生活,不知为何。比如有一次应酬里和范冰冰一桌一起吃饭,自己感到很大的压力,总怕在这样的气氛下做错什么,是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所以只想在北京再待几年找个人嫁了,也不用太富有,平静就好。她问我这么大老远的跑出来旅行有什么意思,她就不喜欢旅行,只想待在一个地方。不过她认为大自然能给她带来内心的平静,小时候被送到亲戚家每当有遭遇不开心的时候她会跑到附近的大山里,因为在那里她可以什么都不想。我想只有大自然对我们无所适从时的包容是我们俩的共同点,我旅行为了看没见识过的世界,和去体验没经历过的事情,而小玲在小小的年纪人生却早已看尽了沧海桑田。

我在壶口下车,背上大包继续我的旅行。而在路上这是我听过的最离奇的故事,我尽力把这些零碎的片段记录下来,最后还是决定发出来,因为这也是我旅程的一部分。

后记:由于都在北京,我们互相留了电话,但我并不指望我们会有什么联系,毕竟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但回北京后我却偶尔接到过几次小玲的电话,每次都含糊不清的问这个电话号码是我的么,最后一次我回答了是以后,又问了两声小玲,电话即被挂断,从此再无联系。